赤槿

已退魔道圈,取关随意。

头像@沈酒漱石,背景@一檀。

【江澄中心】往生人[二]

江厌离灵魂视角,本章有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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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花坞笼罩在凉薄的寂静中,灯笼在幽幽夜风中晦暗不明。江厌离听见落雪的声音,鞭炮的喧闹,才恍惚意识到,又是新的一年了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
死者对于时间的流逝是模糊的,活着的人不一样。江厌离看着在祠堂中央跪得笔直的江澄,他在对爹娘的灵位叙说着江家这一年来取得的成就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
这些年来,云梦江氏已是恢复了元气,大概比当年还要辉煌几分。江厌离看在眼里,有欣慰有自豪,更多的却是心疼。
    
     
说完后,他难得露出了茫然的神色,像是在寒风凛冽的雪夜中迷失了归人的路。
     
    
还能说什么呢?诉苦?诉思?诉衷肠?除了在她面前,他很少在爹娘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。
      
   
     
江厌离记起很久以前,江澄不过五六岁,不知在哪里偷尝了烈酒,喝得晕头转向,小脸红扑扑的,清澈见底的杏眼里泛起泪花,看得她哭笑不得。
   
    
小江澄晕乎乎地对她扯出一个软软的笑容,大概是酒纵了性子,他难得跑去爹娘面前撒娇。
     
    
爹娘刚刚吵完架,阿爹勉强撑起笑容,摸了摸他的头便去忙了。阿娘正心烦,先是斥责他偷喝酒,又让人去熬了醒酒汤就出门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
她站在江澄身后,看着他向爹离开的方向走几步,又往娘离开的方向走几步。他犹豫了很久,最后只好站在原地茫然无措。
  
      
他没有再继续撒娇,即使这是一个懵懂的幼童应有的权利。她的阿澄,从很早起便明白,父亲不喜欢他,不能让他再生厌,母亲不宠溺他,不能让母亲心烦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
小江澄嘴巴一撇,强忍着眼泪,委屈地扑到她怀里来,奶声奶气地叫姐姐。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,让江厌离在欢喜的同时,也泛起了心酸。
   
    
“阿澄有姐姐呢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
她的阿澄,始终缺少父母的疼爱,却一直对他们心存孺慕。他站在他们身后,默默地翘首以盼,渴望得到他们的一点关爱,哪怕只是一个温柔的眼神。
  
  
   
江厌离一直待在江澄身边,又是忧心他吃得太少睡得太晚,又是心疼他四处奔波太过劳累。
   
    
以前她和魏无羡还在的时候,总会变着法子劝他。有时是魏无羡死活缠着他,把他架着去睡觉,有时是江厌离端来热汤和糕点,温声细语劝他再多吃些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
现在,江澄不会缺别人的认可和敬畏,也不会缺上好的鲜汤和糕点。
    
     
可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撒娇的孩童,就连借着醉意去任性的机会都已经被残忍地剥夺了。
 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
江厌离在江澄面前慢慢跪下,去勾勒他的轮廓。那双本该柔和的细眉杏目,生生被磨炼出了冷硬的锐利。
   
   
这是谁家少年啊,明明不过成年,便已失了明朗朝气。
    
    
他佩着三毒,戴着紫电,眉目锐利,浑身上下都是明烈的傲气,不怜悯弱者,不畏惧强者,傲骨铮铮,不改初衷。
  
   
天地如何与他无关,此心不过方寸,守住仅有的,足够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
   
   
中元节这天,江澄从金麟台赶回云梦时已是深夜。他神色阴沉得很,门生都巴不得离得远远的,只有外祖母派来的老管事走近了,结结巴巴地说今年帮他做了河灯。
    
   
江澄沉默片刻,瞥了那管事一眼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   
    
纵然他再忙,也从未放下过一次祭奠亲人的机会。毕竟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执念,已是最后侥幸的联系了。
   
   
  
江澄放了四盏河灯,爹娘的,她的,魏无羡的,最后又折回屋子去草草做了两盏,金子轩的,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们的。
    
  
曾经热闹温暖的莲花坞,随着这些河灯远去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
他负手立在莲花湖前,箭袖轻袍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,背影很孤独,神色却始终是冷厉的。
   
   
他最是要强,不肯在别人面前轻易流露出分毫软弱。
      
   
可江厌离瞧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她从背后抱住他,动作轻柔得像是拥抱当年那个扑到她怀里的孩童。
   
   
如今的江澄,卸下层层会刺伤别人也会伤到自己的盔甲,剥开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,里面仍然炽热的,是与当年相同的希冀而已。
   
   
——爹,纵然阿澄不是你喜欢的性子,却是你最该为之骄傲的孩子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
月光如水,秋夜是温凉的静默。泛黄的银杏叶被吹落下来,在空中打了个转,无力地坠落在静谧的湖水之上,漂泊无依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她就这么抱着他,听着风声呜咽,看着河灯闪烁。可是阴阳相隔,就算近在咫尺,江澄也无法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   
    
“阿澄,姐姐以你为傲啊。”江厌离轻声道。
   
   
被她抱着的那个人,本该感觉不到她存在的那个人,突然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扫视四周,神色阴沉而压抑。
   
     
分明是难以置信的神色,却透出了绝望的渴求。
   
   
那样小心翼翼,令她心酸得想要落泪。
   
   
“……阿澄?”她轻声唤道。
   
   
江澄僵在那里,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下来,他颤了颤睫毛,迟疑道:“姐?”
  
   
他的声音很轻,就像是害怕一不小心就会让梦中的美好流逝一样。
    
   
江厌离想笑,却又流下眼泪来。她伸出手摸他的脸,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回应:“嗯,阿澄,是姐姐……是我,不要怕,阿澄,姐姐在这里。姐姐一直在。”
    
    
江澄的脸上是难以置信又欣喜若狂,他张了张嘴,明明是满腔的思念和悲伤想要发泄,却生生地压抑了痛苦,转而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。
    
    
“姐姐,你放心…阿凌和我,我们都过得很好。”他颤声道,却一直不知该看哪里,索性便对着这边说说,又往那边看看,好像生怕她听不见。
    
  
傻孩子。你过得好不好,姐姐还不知道吗……
   
   
江厌离的眼泪不停往下掉,哽咽着要说话,却感觉眼前一花,月光隐匿之后,身体里好像流逝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   
  
“……阿澄?”她不安道。
  
  
她没有得到江澄的回应,江澄也没有得到她的回应。
   
  
“姐姐?”他不知所措地向前走了几步,可他根本就看不见江厌离在哪里。
  
   
于是他停在原地,露出一如当年那个孩童一样的茫然神色来。只是这一次,没有人可以抱住他,也没有人可以说:阿澄有姐姐呢。 
    
   
    
她还有很多话想说,她想让他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,想让他多吃点饭,早点睡觉,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。
  
  
可无论她再说多少,江澄也听不见了。
   
   
  
“……姐,姐……姐!!”
   
  
江厌离看着江澄突然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,语气中的痛苦锐利得几乎要撕破长空。他四处慌忙地张望,神色是难以压抑的痛苦和绝望的脆弱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晚风凄厉,河灯早已远去,照不亮前路。他身处黑暗之中,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,颓然地垮了下去。
   
     
    
“阿澄……姐姐在这里。”
   
    
   
江厌离去摸他的脸,他毫无感觉。于是她便重复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四周寂静无声,风都离开了莲花坞,只剩下江澄极轻的呜咽,和她不能被听见的话语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她的声音,到底是传到不到江澄那里去了。
   
   
  
  
  
TBC.
  
  
心疼澄澄,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真的不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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